过去一年,On-Policy Distillation(OPD)正在成为大模型后训练的事实新范式。从 Qwen3 用它高效训练轻量模型,到 GLM-5 用它修复多阶段 RL 后的能力遗忘,各家技术报告都指向同一趋势:后训练不再只依赖昂贵的 RL 探索,而是越来越重视把已有强模型的能力稳定迁移到目标模型。
1.1 解决了什么问题:Off-Policy 蒸馏的根本缺陷
传统的知识蒸馏(Knowledge Distillation)是 Off-Policy 的:先让 teacher 生成一批轨迹,学生在这批轨迹上做 SFT(最大化 teacher 输出的对数似然)。这有两个根本问题:
这就是 Exposure Bias(暴露偏差):训练时看到的是"正确路径",推理时走的是"自己的路径",两者差距越大,性能越差。
Diao et al. (2025) 的研究发现,这些 "Confident Conflict" token 是导致 SFT 灾难性遗忘的主要原因之一。
让 student 自己走路,teacher 在旁边纠偏:
• Student 从自身分布中采样轨迹(on-policy)——永远走自己熟悉的路,消除暴露偏差
• Teacher 在 student 生成的每个 token 上提供密集的概率纠偏信号——不是强迫走陌生路,而是在自己的路上微调方向
• 无 Confident Conflict:student 自己生成的序列,概率不低,梯度温和
1.2 算法核心流程
不使用 teacher 的输出,student 按自身分布生成完整序列。这保证了所有后续计算都在 student "熟悉的" 分布上进行。
student 偏保守,需要提高该 token 概率,向 teacher 靠拢
student 概率超过 teacher 预期,适当压低,校正偏差
sg[·] = stop-gradient,Advantage 只指导方向,不反传到 teacher
因为 $\hat{A}_t$ 已经是常量(stop-gradient),这等价于在 student 自己的轨迹上向 teacher 分布做加权最大似然——但数据是 on-policy 的,彻底避免了 off-policy 的强迫冲突。
每轮迭代 student 更新后,下一轮继续从新的 student 分布采样——始终 on-policy,不会出现分布漂移积累的问题。
1.3 OPD vs Off-Policy 蒸馏(传统 KD)
| 维度 | Off-Policy 蒸馏(传统 KD / SFT) | On-Policy 蒸馏(OPD) |
|---|---|---|
| 轨迹来源 | Teacher 预先生成,训练期间固定不变 | Student 当前版本实时采样 |
| 监督信号 | Teacher 的 token 序列(hard label 或 soft logit) 强迫 student 走 teacher 的路 |
Teacher 在 student 自己路径上的 logit 差(dense Advantage) 在 student 自己的路上纠偏 |
| 暴露偏差 | 存在(训练分布 ≠ 推理分布) | 消除(训练时就在 student 自己的分布上) |
| Confident Conflict | 严重(强迫拟合 student 概率极低的 token) | 不存在(只在 student 自己生成的 token 上计算) |
| 遗忘风险 | 高(Mode-Covering,被迫覆盖新分布) | 低(温和校正,不暴力改写参数) |
| 计算成本 | 低(数据预生成,离线) | 中(需要实时 teacher forward + student sampling) |
1.4 OPD vs On-Policy RL(PPO / GRPO)
OPD 和 RL 都是 on-policy 的,因此都具备抗遗忘的优势。但两者在监督信号上有本质区别:
Advantage 估计困难:需要多次 rollout(group size=8~32)来通过组内对比估计 baseline,计算开销大。
细粒度不足:不知道轨迹中哪些 token"走错了",只知道整体结果好坏。
无需多次 rollout:Group size = 1 即可,因为 Advantage 直接由 teacher-student log ratio 给出,不依赖组内对比。Batch size 可以大幅增大(如 1024)。
收敛更快:Xie et al. (ICML 2025) 实验显示,OPD 在推理任务上相同数据量下训练速度比 GRPO 快 8–16 倍。
OPD 同时继承了两种方法的优点:
• 来自 RL:on-policy 抗遗忘(分布真实、低 KL、避免强迫冲突)
• 来自 SFT:密集监督信号(每个 token 都有校正,不需要等最终结果)
• 克服 RL 的缺点:奖励稀疏问题(teacher logit 提供 per-token 信号)
• 克服 SFT 的缺点:Confident Conflict 问题(student 自己生成序列)
1.5 Logit 空间整合 vs 参数空间整合
OPD 的一个更深层的方法论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在 logit 空间整合知识的方式,区别于传统的参数空间操作。
Mixed RL:同时对多个领域目标做联合强化,各目标梯度互相干扰(See-Saw Effect),很难同时提升所有能力。
根本问题:不同任务/领域的能力在参数空间里共用相同的权重矩阵,整合时必然相互干扰。
知识以分布形式流动:Teacher 的知识以"在 student 自己轨迹上的 logit 概率"形式传入 student,不是参数层面的直接操作。
两个空间互不干扰:Teacher 的参数空间和 student 的训练更新空间完全分离,各专家能力通过 logit 信号有序整合,精细差异得以保留。
OPD 被 Qwen3、GLM-5、MiMo-V2、DeepSeek V4 四家团队从不同角度独立发现并采用,说明它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结构性真理:
"语言模型的能力,在 logit 空间比在参数空间更容易合并、迁移和保留。"
这是因为 logit 分布直接编码了"给定上下文,模型认为什么 token 合适"——这是模型能力的直接表达,而参数矩阵是这种表达的间接编码,整合参数等于间接整合能力,误差不可避免。
§2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防止训了一路忘了一路
1.1 问题背景:多阶段 RL 的灾难性遗忘
GLM-5 的 Post-Training 流水线是 SFT → Reasoning RL → Agentic RL → General RL 四段串联。每个阶段针对不同目标优化,但这也带来了一个严峻问题:
来自 Lai et al. (2025) [arXiv:2507.05386] 在 7 个多模态任务上的持续后训练实验(基座模型 Qwen-2.5-VL-7B-Instruct):
| 训练方法 | 最终平均准确率 AvgAcc | 遗忘度量 FM(越接近 0 越好) | 说明 |
|---|---|---|---|
| 多任务联合训练(上限) | 62.9% | — | 理想上限,同时访问所有数据 |
| SFT 持续训练 | 54% | −10.4% | 严重遗忘,越往后越差 |
| GRPO (RL) 持续训练 | 60% | −2.3% | 接近上限,遗忘极小 |
SFT 的非目标任务准确率下降最多达 30%,而 RL 的准确率下降不足 1%(Chen et al. 2025 [arXiv:2510.18874])。
1.2 为什么 RL 天然抗遗忘?三个视角
1.3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 的设计
GLM-5 选择了一种"事后补救"方案:在所有 RL 阶段结束后,专门增加一个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跨阶段在线蒸馏) 阶段,系统性地"复习"各阶段的能力。
一个学生先学了数学、然后学编程、最后学写作——每学一科都可能忘掉之前学的。Cross-Stage Distillation 相当于学完所有科目后的"期末综合复习"——请每位科目老师分别出题让学生做,哪里掌握不好就纠正哪里。
① Teacher 的构成
| Teacher Checkpoint | 擅长的能力 | 对应的训练集(采样来源) |
|---|---|---|
| SFT 最终 checkpoint | 通用对话、格式遵循 | SFT 训练集 |
| Reasoning RL 最终 checkpoint | 数学推理、科学推理、代码竞赛 | Reasoning RL 训练集(数学/科学/代码题目) |
| General RL 最终 checkpoint | 人类偏好、情感智能、任务质量 | General RL 训练集(写作/QA/角色扮演等) |
GLM-5 论文原文:"the final checkpoints from the preceding training stages serve as teacher models, where the training prompts are sampled from the corresponding teachers' RL training sets and mixed in appropriate proportions."
不会冲突——因为每个 prompt 只由一个 teacher 负责,teacher 之间是「分工」而不是「同时指挥」。
| Batch 内样本 | 来自哪个 Teacher 的训练集 | Advantage 由谁计算 |
|---|---|---|
| 数学推导题 prompt₁ | Reasoning RL teacher | Reasoning RL teacher |
| 数学推导题 prompt₂ | Reasoning RL teacher | Reasoning RL teacher |
| 写作对话题 prompt₃ | General RL teacher | General RL teacher |
| 指令遵循题 prompt₄ | SFT teacher | SFT teacher |
| 写作对话题 prompt₅ | General RL teacher | General RL teacher |
同一道数学题——Reasoning RL teacher 说"应该推导",General RL teacher 说"应该简洁",两个梯度方向相反,会相互抵消,白白浪费计算资源,甚至导致震荡。
prompt 采样自哪个 teacher 的训练集,就只由那个 teacher 计算 advantage。就像多任务学习里不同任务的样本在同一个 batch 混合——每条样本只属于一个任务,梯度不冲突。
② 核心算法流程(竖向时间线)
从各 teacher 的训练集按比例混合采样 prompt。比例的设计需要平衡各阶段能力的重要性,GLM-5 未公开具体比例,但原则是"哪个阶段能力退化最多,就多采样哪个阶段的 prompt"。
用当前 student(即 Agentic RL 完成后的模型)在 prompt 上生成轨迹。Group size = 1(每个 prompt 只生成 1 条轨迹,不需要多条来估计 reward 方差)。
Policy(策略)= 模型本身,即给定上下文输出下一个 token 的概率分布 $\pi(y_t \mid x, y_{<t})$。On/Off-Policy 的区别在于:训练数据是由「当前正在被训练的模型」生成的,还是由其他来源提供的。
| 维度 | Off-Policy SFT |
On-Policy PPO / GRPO |
On-Policy OPD(本阶段) |
|---|---|---|---|
| 数据来源 | Teacher / 人工预先生成, 训练期间固定不变 |
Student 当前版本实时采样 | Student 当前版本实时采样 |
| 监督信号 | Hard label NTP 下一个 token 必须是什么(one-hot) |
Sparse Reward 仅最终答案对/错才有信号,所有 token 共享同一奖励 |
Dense Soft Label 每个 token 都有 teacher 的概率分布作为纠偏信号 |
| 比值 $r_t$ 的含义 | ——(无此概念) | 重要性采样比(IS ratio) $r_t = \dfrac{\pi_\theta(y_t)}{\pi_\text{old}(y_t)}$ 作用:校正"采样时的模型"与"更新时的模型"之间的分布偏差,使得一批数据可以做多步梯度更新 |
——(也有 IS ratio,但 Advantage 不来自 reward,而来自 teacher-student 对数差) |
| Advantage 来源 | ——(无 Advantage,直接 MLE) | 组内 Reward 对比 同组 G 条回答,答对的 $A>0$,答错的 $A<0$ |
Teacher–Student 对数差 $\hat{A}_t = \log\pi_\text{teacher}(y_t) - \log\pi_\text{student}(y_t)$ 无需 reward,直接由概率差驱动 |
| KL 约束 / 参考模型 | 无 | $\pi_\text{ref}$(冻结的 SFT 模型) KL 惩罚项 $\beta \cdot D_\text{KL}(\pi_\theta \| \pi_\text{ref})$,防止模型偏离 SFT 分布太远、让 reward model 打分失效(≠ teacher,是锚点) |
Teacher 本身即约束,advantage 为负时自动压制偏离方向,无需额外 KL 项 |
| 遗忘风险 | 高 | 中(on-policy 天然抑制遗忘,但奖励稀疏) | 低(on-policy + 密集信号 + 显式指向旧能力) |
• $\pi_\text{old}$(采样策略):上一批次更新前的快照,每个 mini-batch 后就替换。用于计算重要性采样比 $r_t$,让同一批数据可以做多步更新,是 on-policy 机制的一部分。
• $\pi_\text{ref}$(参考模型):训练开始时冻结的 SFT 模型,全程不变。用于 KL 散度惩罚项,防止模型飘得太远,是约束 / 锚点,不是 teacher。
两者目的完全不同,$\pi_\text{old}$ 解决"分布漂移的梯度校正",$\pi_\text{ref}$ 解决"防止 reward hacking"。
对 student 生成的轨迹中每个 token,分别用 teacher 和 student 前向算一遍,得到两个对数概率,相减得到 Advantage:
其中 sg[·] 表示 stop gradient(停止梯度回传),Advantage 只用于指导更新方向,不参与对 teacher 参数的梯度计算。teacher 用推理引擎取概率,student 用训练引擎计算梯度。
student 生成了该 token,但 teacher 比 student 更"确信"它是对的。推动 student 提高该 token 的概率——意味着 student 在这个位置偏保守,需要向 teacher 学习。
student 对该 token 的概率超过了 teacher 的预期,可能是"过度生成"某些词。推动 student 适当降低该 token 概率,校正偏差。
将 Advantage 代入 GLM-5 采用的 IcePop-GRPO 框架(见式 3.2),替换掉原本的基于 reward 的 Advantage,其余优化过程与 RL 一致。
因为 $\hat{A}$ 已经是 stop gradient 的常量,这实际上等价于让 student 在自己生成的轨迹上向 teacher 的分布做最大似然拟合——但关键是数据是 on-policy 的,避免了暴力拟合陌生序列的问题。
每个 teacher(SFT / Reasoning RL / General RL)对应一批 prompt,在同一次训练中以混合 batch 的形式并行蒸馏。对 student 而言,每个 batch 里可能同时有"让我回想数学能力"和"让我回想写作能力"的信号。
1.4 具体例子:Agentic RL 后数学能力下降的修复
1.5 为什么不直接用 Off-Policy 蒸馏(直接让 Student 模仿 Teacher 输出)?
问题1 暴露偏差(Exposure Bias):Teacher 生成的序列可能是 student 从未"走过的路",student 一旦犯了一个错,后续所有步骤的分布都会和 teacher 的不一致,错误累积。
问题2 强迫冲突:Teacher 输出中某些 token 的概率在 student 看来极低,强行拟合会产生大梯度破坏旧能力(即 Confident Conflict 现象)。
优势1 消除暴露偏差:Student 自己走出这条路,永远处于自己"熟悉的"分布上,不会发生路径漂移。
优势2 温和校正:Teacher 只在 student 自己选择的 token 上提供纠偏,而不是强迫 student 生成完全不同的序列,梯度不会过大。
On-policy distillation 是"distributional realism of on-policy training(on-policy 训练的分布真实性)"与"dense feedback of supervised learning(监督学习的密集反馈)"的结合,在推理任务上,相同数据量下训练速度比 GRPO 快 8-16 倍,同时比 off-policy SFT 性能更好。
1.6 三类持续学习方法横向对比
| 维度 | SFT(off-policy) | 普通 RL(on-policy) | On-Policy Distillation(OPD) |
|---|---|---|---|
| 数据来源 | 预先收集的标注数据集(固定) | 当前模型实时生成(动态) | 当前模型实时生成(动态) |
| 监督信号 | Hard label(下一个 token 是什么) | Sparse reward(最终结果对不对) | Soft label(teacher 对每个 token 的概率分布) |
| 信号密度 | 每个 token 都有标签,但 off-policy | 稀疏(只有最终奖励),token 级无区分 | 密集(每个 token 都有 teacher 概率作为校正) |
| 遗忘风险 | 高(Confident Conflict 导致破坏性梯度) | 中(on-policy 抗遗忘,但新任务 reward 偏置明显) | 低(on-policy + 温和校正 + 显式指向旧能力) |
| 新能力吸收 | 强,直接模仿标签分布 | 中,只优化奖励方向,细粒度不足 | 强,teacher 提供分布级细粒度指导 |
| 计算效率 | 高,无需 teacher 前向推理 | 低,需多次 rollout 估计 reward 方差 | 中(需 teacher 前向,但 group=1 节省大量采样) |
| 典型应用 | 第一阶段能力注入 | 专项能力提升 | 多阶段能力整合与遗忘修复 |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 的本质是:用 teacher-student 的对数概率差作为 Advantage,代替稀疏 reward,驱动 RL 风格的策略优化。
• 它继承了 RL 的 on-policy 抗遗忘性(分布真实、低 KL、避免强迫冲突)
• 它继承了 SFT 的 密集监督信号(每个 token 都有校正)
• 它克服了 RL 的 奖励稀疏问题(不需要等到最终答案才能得到反馈)
• 它克服了 SFT 的 Confident Conflict 问题(student 自己生成序列,不强行拟合陌生路径)
GLM-5 选择将 OPD 放在所有 RL 阶段的最后,作为"收尾综合复习",在一个阶段内同时恢复所有前序阶段的能力,是多阶段 RL 训练工程中的重要实践经验。
在 3.5.2 节中,我们提到SFT ≈ Forward KL(Mode-Covering)而RL ≈ Reverse KL(Mode-Seeking),这直接决定了两种方法的遗忘风险差异。本节深入解释这一关键概念。
2.1 数学定义:两个方向不是对称的
| 类型 | 数学定义 | 展开形式 | 求和权重 |
|---|---|---|---|
| Forward KL KL(P‖Q) |
$\displaystyle \sum_x P(x) \log \frac{P(x)}{Q(x)}$ | $\sum_x P(x)\log P(x) - \sum_x P(x)\log Q(x)$ | 用 P(x) 加权 只在 P 高概率的地方惩罚 |
| Reverse KL KL(Q‖P) |
$\displaystyle \sum_x Q(x) \log \frac{Q(x)}{P(x)}$ | $\sum_x Q(x)\log Q(x) - \sum_x Q(x)\log P(x)$ | 用 Q(x) 加权 只在 Q 高概率的地方惩罚 |
→ 惩罚机制:Q 不能在任何 P 高概率的地方没概率 → Q 必须覆盖P 的所有高概率区域。
Reverse KL:Q(x) 是求和权重。如果某处 Q(x₀) > 0 但 P(x₀) ≈ 0,那么 $\log P(x_0) \to -\infty$,KL 散度爆炸。
→ 惩罚机制:Q 不能在任何自己高概率的地方和 P 冲突 → Q 只能在 P 高概率的地方有质量。
2.2 直观例子:双峰分布的拟合
假设目标分布 P 是双峰高斯:
我们用一个单峰高斯 $Q(x) = \mathcal{N}(\mu, \sigma^2)$ 去逼近 P。参数 μ 和 σ² 怎么选?
P(x):目标分布(双峰)
▲
│ ▓▓▓ ▓▓▓
│ ▓▓▓▓▓ ▓▓▓▓▓
│ ▓▓▓▓▓▓▓ ▓▓▓▓▓▓▓
└─────────────────────────→ x
-3 0 3
─────────────────────────────────────────
Forward KL 最优的 Q (μ≈0, σ变大):
▲
│ ▓▓▓▓▓▓▓▓▓▓▓
│ ▓▓▓▓▓▓▓▓▓▓▓▓▓
│ ▓▓▓▓▓▓▓▓▓▓▓▓▓▓▓
└─────────────────────────→ x
-3 0 3
→ 覆盖两个峰,但每个都不精准
─────────────────────────────────────────
Reverse KL 最优的 Q (μ≈-3 或 μ≈3):
▲
│ ▓▓▓ 或 ▓▓▓
│ ▓▓▓▓▓ ▓▓▓▓▓
│ ▓▓▓▓▓▓▓ ▓▓▓▓▓▓▓
└─────────────────────────→ x
-3 0 3 -3 0 3
→ 只抓一个峰,但拟合精准
• Forward KL = Mode-Covering = "摊大饼"(覆盖所有,但可能模糊)
• Reverse KL = Mode-Seeking = "狙击手"(只抓一个,但很准)
2.3 为什么 Pre-train / SFT / 传统蒸馏是 Forward KL?
这些方法的核心目标是最大化对数似然(MLE):
把求和权重明确写出来:
MLE 等价于最小化 KL(P_data ‖ P_θ),即 P_data 在前、P_θ 在后,这就是 Forward KL 的定义。
回忆 Forward KL 的惩罚机制:P_data(x₀) > 0 但 P_θ(x₀) ≈ 0 → log P_θ(x₀) → −∞ → KL 爆炸
→ 优化过程极力避免这种情况,迫使 P_θ 在 P_data 有概率的每一处都必须有对应的概率
→ 结论:SFT 模型被迫"覆盖"训练数据的所有模式(Mode-Covering)
2.4 为什么 OPD / RL / DPO 是 Reverse KL?
最直接的方式:对比 SFT 和 OPD/RL 的优化目标,看谁在控制梯度的"权重"。
P_data 在前给权重,模型必须跟上 P_data 有概率的每一处。
等价于 $\min KL(P_{\text{data}} \| \pi_\theta)$ → Forward KL → Mode-Covering
模型在自己走过的路上学习,π_θ 在前给权重。
等价于 $\min KL(\pi_\theta \| \pi_{\text{teacher}})$ → Reverse KL → Mode-Seeking
→ SFT 的期望用 P_data 采样 → P_data 给权重 → P_data 在前 → Forward KL
→ OPD/RL 的期望用 π_θ 自身采样 → π_θ 给权重 → π_θ 在前 → Reverse KL
如果某个区域 π_θ 自己从没走到(π_θ(x) = 0),那里的 teacher/reward 信号对梯度没有贡献。
→ 模型不会被强迫覆盖自己从没走过的路
→ 只在高奖励 / teacher 更好的区域集中概率
→ 不会无差别地破坏旧能力 → 遗忘风险低
2.5 具体例子:两种训练方法的"性格差异"
假设训练数据中,一个问题有 5 种合理回答:
| 回答 | 奖励分数 | SFT 后概率 (Forward KL) |
DPO 后概率 (Reverse KL) |
|---|---|---|---|
| A1:详细、专业、推导完整 | 9.0 | ~20% | ~60% |
| A2:简短、准确、直击要点 | 8.5 | ~20% | ~30% |
| A3:模糊、平庸、不算错 | 5.0 | ~20% | ~5% |
| A4:有风险、不够严谨 | 3.0 | ~20% | ~3% |
| A5:有害、会误导用户 | 1.0 | ~20% | ~2% |
2.6 数学推导: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为差异
展开 Forward KL 并分析优化目标:
优化时只看第二项:
• 如果 Q(x₀) ≈ 0,那么 $\log Q(x_0) \to -\infty$,整个求和项被拖到负无穷。
• 优化过程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迫使 Q 在所有 P 高概率的地方都有概率。
结论:Forward KL 的惩罚机制是"Q 在 P 高处必须高"→ Mode-Covering。
展开 Reverse KL 并分析优化目标:
• 第一项:Q 的负熵 $-\!H(Q)$,鼓励 Q 分散开(熵大则负熵小,KL 小)
• 第二项:交叉熵 $-\!\sum Q(x)\log P(x)$,鼓励 Q 把质量放在 P 高的地方
两项之间存在张力:熵项想要均匀化,交叉熵项想要集中化。最终解取决于 P 的形状和 Q 的参数化。
• 如果 P(x₀) ≈ 0,那么 $\log P(x_0) \to -\infty$,整个求和项被拖到负无穷。
• 优化过程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迫使 Q 只在 P 高概率的地方有质量。
但关键点:如果 Q(x₀) ≈ 0,即使 P(x₀) 很高,这一项的权重 Q(x₀) 也是 0,不产生惩罚。
结论:Reverse KL 的惩罚机制是"Q 在自己高处,P 也必须高"→ Q 可以选择性忽略 P 的某些峰 → Mode-Seeking。
Forward KL (KL(P‖Q)):
• 求和权重是 P → "P 高的地方 Q 必须高"
• 模型被迫覆盖目标分布的所有模式
• 应用:SFT、传统蒸馏、Pre-training
• 特性:多样化、保守、可能平庸
• 遗忘风险:高(被迫覆盖新分布时挤占旧能力)
Reverse KL (KL(Q‖P)):
• 求和权重是 Q → "Q 高的地方 P 必须高"
• 模型可以选择性逼近目标分布的某个模式
• 应用:RLHF、DPO、GRPO
• 特性:尖锐、专业、可能偏激
• 遗忘风险:低(选择性学习,不强迫覆盖)
过去一年,On-Policy Distillation 已从边缘技术演变为事实上的后训练新范式。Qwen3、GLM-5、MiMo-V2、DeepSeek V4 四家技术报告都指向同一趋势:后训练不再只依赖昂贵的 RL 探索,而是越来越重视把已有强模型的能力稳定迁移到目标模型中。
• On-Policy 避免分布错位:学生从自身分布中采样,避免 off-policy 蒸馏的暴露偏差
• 密集反馈:教师对每个 token 提供概率分布,信号密度远高于稀疏 reward
• Logit 空间整合:把能力整合从参数空间(weight merge)转移到 logit 空间,绕开梯度干扰
• 无需 reward hacking 防护:教师 logit 是密集软标签,不存在稀疏 reward 被 hack 的问题
3.0 四家实现横向总览
| 模型 | OPD 在 Pipeline 中的位置 | 核心功能定位 | 教师策略 |
|---|---|---|---|
| Qwen3 | 轻量模型独立子流水线 | 替代完整 RL,效率优先 | 旗舰模型(235B-A22B / 32B)→ 6个轻量学生 |
| GLM-5 | 最终收尾阶段 | 防灾难性遗忘,能力恢复 | 同架构前序 RL checkpoint(Reasoning + General RL) |
| MiMo-V2 | 主体第三阶段(核心位置) | 多专家能力整合,解决 see-saw effect | 各领域独立 RL 专家 + SFT + 自蒸馏 |
| DeepSeek V4 | 统一化阶段(完全替代 mixed RL) | 10+ 专家知识压缩入单模型 | 10+ 独立训练专家(各领域 × 三种推理强度变体) |
3.1 Qwen3:效率革命,OPD 最早的系统性应用
旗舰模型(Qwen3-235B-A22B / 32B)走完完整四阶段 RL 流水线(Long-CoT Cold Start → Reasoning RL → Thinking Mode Fusion → General RL),OPD 专门用于降低轻量模型的训练成本。
Two-Stage Strong-to-Weak Distillation
收集旗舰模型在 /think 和 /no_think 两种模式下的输出,做标准 SFT,让学生建立基础的双模式切换能力。目的:避免 on-policy 阶段初期因学生输出质量太差导致教师信号噪声过大。
学生从自身分布采样轨迹,对齐教师 logit,最小化 KL 散度。
- Qwen3-30B-A3B(总参 30B,激活 3B)通过 OPD 获得的推理能力,可与 QwQ-32B(32B 全激活)相当
- Qwen3-0.6B 明显超越 Qwen2.5-1.5B 同规模对手
- 整个轻量模型系列训练只需旗舰四阶段 RL 的 1/10 GPU 时间——为 6 个不同规模模型做完整 RL 本需 6 倍成本,OPD 压缩到旗舰成本的 1/10
3.2 GLM-5:修复多阶段 RL 的灾难性遗忘
GLM-5 设计了四阶段 RL 流水线:Overall SFT → Reasoning RL(数学/科学/代码/TIR)→ Agentic RL(SWE/终端/多步搜索)→ General RL(教学正确性/情感智能/任务质量)。顺序优化多个目标天然产生灾难性遗忘。
GLM-5 的解法(§1 详细介绍):将 OPD 作为最终收尾阶段,把 Reasoning RL 和 General RL 两个阶段的最终 checkpoint 同时作为教师。由于教师是同一模型的前序版本,架构和词表完全对齐,logit 信号直接可用。
GRPO 在 RL 训练时 group size 通常设为 32,目的是通过组内对比估计 advantage 基线。但在 OPD 阶段,advantage 直接由教师 log ratio 给出,无需组内对比。因此:
• group size 降至 1
• batch size 从 32 扩大到 1024
→ 大幅提升数据吞吐量
- LMArena 中文本和代码双排行榜登顶
- Humanity's Last Exam:50.4
- SWE-bench Verified:77.8
- Terminal-Bench 2.0:56.2(均优于或持平 Claude Opus 4.5)
3.3 MiMo-V2-Flash:多专家能力整合,解决 See-Saw Effect
AI 后训练中普遍存在的能力跷跷板现象:同时提升数学推理会压制代码能力,提升代码又损害通用对话质量。在统一参数空间对多个目标同时做 RL,各目标梯度方向相互干扰。Weight merge(参数平均)是常见逃法,但实验证明会导致可观性能损耗。
MiMo 三阶段方案
建立基础能力
(代码/搜索/数学/通用/安全各自独立训练,互不干扰)
在 logit 空间完成能力整合
MOPD Advantage 公式(Eq. 9)
其中 $\pi_{\text{domain}_x}$ 是根据提示所属领域动态选取的教师策略。KL 项给出 dense 的 per-token 方向信号;ORM(Outcome Reward Model)项保留与可验证结果的端到端对齐;两者以系数 $\alpha$ 权衡。
MoE 模型在推理时(rollout)和训练时(update)的 expert routing 可能不一致,引入梯度噪声。R3 通过缓存 rollout 时的 routing 决策并在训练时复现,保证两阶段 routing 一致,使 RL 训练更稳定。
- AIME 2025:+0.2;HMMT Feb 2025:+1.8;LiveCodeBench:+0.6;HLE:+0.9
- SWE-Bench Verified:73.4%(登顶开源排行)
- SWE-Bench Multilingual:71.7%
- MiMo 的 ablation 清晰展示层级关系:纯 ORM RL < MOPD w/o ORM < MOPD(ORM+KL)
3.4 DeepSeek V4:万亿参数专家知识的 Logit-Space 压缩
需要整合 10 个以上独立训练的专家模型,每个专家针对一个领域(数学/代码/Agent/指令跟随),还有三种推理强度变体(Non-think / Think High / Think Max)。传统方案均失败:weight merge 导致能力稀释,Mixed RL 有 see-saw effect。DeepSeek V4 选择完全放弃 Mixed RL,用 OPD 作为整个后训练的统一化终点。
多专家加权 OPD 目标
系统在任何给定 prompt 上,自动路由到对应领域的专家获取监督信号,以 per-expert 权重 $w_i$ 加权贡献。
三层工程支持(Full-Vocabulary Logit Distillation)
10+ 万亿参数的教师权重无法常驻显存,系统将它们卸载到分布式存储,用 ZeRO-like 共享机制按需加载,每次 mini-batch 每个教师 head 只加载一次。
教师 forward pass 只缓存最后一层 hidden state(而非词表维度的完整 logits),需要 logit 时实时经过 prediction head 重建——彻底消除词表维度的显存瓶颈。
精确计算两个完整词表分布之间的 KL,加速运算并压制动态内存分配。(TileLang 已开源)
DeepSeek-V4-Pro-Max 在知识密集型任务(HLE、Terminal Bench 2.0)上显著超越 GPT-5.2 和 Gemini-3.0-Pro;在 Agent 任务上持平甚至超越 Kimi-K2.6 和 GLM-5.1。
3.5 关键设计维度对比
① 纯蒸馏 vs OPD + ORM 混合
② 教师选取策略对比
| 方案 | 教师来源 | 优势 | 代价 |
|---|---|---|---|
| 同架构前序 checkpoint (GLM-5) |
同一模型不同 RL 阶段完毕的 checkpoint | logit 空间天然对齐;实现最简单,信号质量有保障 | 教师多样性受限,只有 2 个来自不同阶段的版本 |
| 多领域专家混合路由 (MiMo) |
各领域 RL 专家 + SFT + 学生自身(self-distillation) | 教师集合可随时增减,无需重训整个流水线;学生自蒸馏防现有能力退化 | 路由逻辑设计复杂,需要维护多个教师的显存 |
| 大→小跨尺度蒸馏 (Qwen3) |
旗舰模型(235B-A22B / 32B)→ 轻量模型 | 尺度跨度最大,效率收益最显著(1/10 GPU 时间) | off-policy 打底阶段仍不可省略 |
| 10+ 异构专家加权 (DeepSeek V4) |
10 个独立训练专家,含三种推理强度变体 | 信号覆盖面最广,全词表 KL 精度最高 | 工程复杂度最高;需要 Teacher Weight Scheduling 等专项基础设施 |
OPD 的核心贡献不仅在于训练效率,更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在 logit 空间而非参数空间整合知识的方法论。
传统知识整合方案(weight merge、adapter 叠加、混合 RL)都在参数空间操作,各专家能力的"干扰"不可避免。OPD 则绕开了这个问题:专家模型独立存在,它们的知识以 logit 分布的形式流入学生,学生的参数在自身生成的轨迹上学习,两个空间的操作互不干扰。
"语言模型的能力,在 logit 空间比在参数空间更容易合并、迁移和保留。"——这一洞察被四家团队从不同角度独立发现,相继写入各自技术报告。
OPD 在不到一年内从边缘技术变为主流范式,接下来的演化方向已经初现轮廓。
4.1 Full-Vocabulary KL 将成为标配
DeepSeek V4 已经证明全词表 KL 在理论和实践上都优于 token-level 近似(后者高方差会掩盖各专家的细微差异)。随着 hidden state 缓存和专用 kernel 的开源化(DeepSeek V4 已开源 TileLang),其他团队复制这套工程方案的成本大幅降低。
未来 12–18 个月内,主要实验室的 OPD 实现会向全词表方向收敛,工程门槛持续下降。
4.2 OPD + PRM:从结果监督到过程监督
MiMo 的 MOPD 证明 KL + ORM(序列级结果奖励)的组合优于单独任一方案。下一步自然演化是将 ORM 替换为 Process Reward Model(PRM)——对每个推理步骤而非最终答案打分。
- 教师 logit(全局方向):per-token dense 信号,对齐教师分布
- PRM(步骤正确性):在轨迹中途识别"推理失误的关键 fork point"
- ORM(最终结果):保持与可验证结果的端到端对齐
PRM 可以与 OPD 的 per-token 信号在粒度上高度匹配——这可能是目前最密集的训练信号配置。
4.3 Iterative Co-Evolution:自强化的师生螺旋
MiMo 在论文中提出前瞻性路线图:蒸馏产生的学生模型可以重新进入专家 RL 训练阶段,成为更强的下一代教师,再反哺下一代学生——形成自强化循环。
这与 AlphaZero 的 self-play 范式在结构上高度相似,区别在于 OPD 框架让"教师-学生"角色的切换更加显式和可控。如果这个循环被验证有效,意味着 OPD 不只是一次性的知识压缩操作,而是一种持续改进机制——每一代模型都可以在前一代基础上自动提升,无需持续引入新的外部数据或人工标注。
4.4 OPD 与百万 Token 长上下文的张力
DeepSeek V4 和 MiMo 都将百万 token 长上下文作为核心能力目标,但 OPD 面临一个显著工程困难:
4.5 Inference-Time Distillation:推理时的动态教师
目前的 OPD 全部发生在训练阶段。一个更激进的方向是 inference-time distillation:
在模型推理时,对于识别出的关键 "forking token",实时查询教师模型的分布,在 beam search 或 sampling 过程中加入教师引导。这本质上是将 OPD 的信号从训练时延伸到推理时——学生在每次推理中都能实时"请教"教师,而不是只在训练阶段学习一次就固化。thinkingmachines.ai 的实验发现,forking token 上的 OPD 惩罚信号特别大,正是学生偏离教师正确路径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