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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笔记 · 持续学习 · KL 散度 · GLM-5

On-Policy Distillation(OPD)完全指南

什么是 OPD ·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 · Forward KL vs Reverse KL · 工业界实践(Qwen3 / GLM-5 / MiMo / DeepSeek V4)

核心方法
On-Policy Distillation (OPD)
核心概念
OPD · Forward KL · Reverse KL · Confident Conflict · 灾难性遗忘
🧠
为什么 SFT 是 Forward KL,OPD/RL 是 Reverse KL?——核心直觉
SFT → Forward KL
SFT 是基于已有的数据让 model teacher force 得到输出概率,然后用交叉熵来约束,在正确的那个 token 前面就是 $1 \times \log q(x)$,前面的 1 就是真实的 token 的概率。这样会导致模型强行拟合真实数据所有的分布。
OPD / RL → Reverse KL
但 RL 和 OPD 是模型自己采样的路径,模型能采样出的路径说明都是模型觉得高概率的东西,然后将 reward 搞成 $$\hat{A}_t = \text{sg}\!\left[\log\frac{\pi_{teacher}(y_t|x,y_{<t})}{\pi_{student}(y_t|x,y_{<t})}\right]$$ 然后 loss 在这个优势上乘上 $\log\pi_\theta(y_t|x,y_{<t})$,这里是 $\pi_\theta(y_t|x,y_{<t})$ 作为的系数而不是真实概率,因此是 reverse 的,说明模型在自己高置信的样本上才会要求跟 teacher 保持一致,即使 teacher 在某些样本上有高置信,也不会导致 student 学习到,因为 student 都不会采样到。
💡
§1 什么是 On-Policy Distillation?

过去一年,On-Policy Distillation(OPD)正在成为大模型后训练的事实新范式。从 Qwen3 用它高效训练轻量模型,到 GLM-5 用它修复多阶段 RL 后的能力遗忘,各家技术报告都指向同一趋势:后训练不再只依赖昂贵的 RL 探索,而是越来越重视把已有强模型的能力稳定迁移到目标模型。

1.1 解决了什么问题:Off-Policy 蒸馏的根本缺陷

传统的知识蒸馏(Knowledge Distillation)是 Off-Policy 的:先让 teacher 生成一批轨迹,学生在这批轨迹上做 SFT(最大化 teacher 输出的对数似然)。这有两个根本问题:

❌ 问题一:分布错位(Distribution Mismatch)
Teacher 生成的序列是 teacher 自己的"语言"——对于已经有了一定训练基础的 student 来说,teacher 的路径可能是 student 从未走过的路。Student 一旦在某一步犯了错,后续每一步的分布都会与 teacher 不一致,错误不断累积。

这就是 Exposure Bias(暴露偏差):训练时看到的是"正确路径",推理时走的是"自己的路径",两者差距越大,性能越差。
❌ 问题二:Confident Conflict(强迫冲突)
Teacher 输出中某些 token,student 认为概率极低(比如 1%),但 off-policy SFT 强行要求拟合这个 token。此时梯度极大,会暴力更新参数,破坏 student 已有的通用表示能力。

Diao et al. (2025) 的研究发现,这些 "Confident Conflict" token 是导致 SFT 灾难性遗忘的主要原因之一。
✅ On-Policy Distillation 的核心思路

让 student 自己走路,teacher 在旁边纠偏
• Student 从自身分布中采样轨迹(on-policy)——永远走自己熟悉的路,消除暴露偏差
• Teacher 在 student 生成的每个 token 上提供密集的概率纠偏信号——不是强迫走陌生路,而是在自己的路上微调方向
• 无 Confident Conflict:student 自己生成的序列,概率不低,梯度温和

1.2 算法核心流程

1
给定 prompt $x$,Student 自己采样完整轨迹 $y$

不使用 teacher 的输出,student 按自身分布生成完整序列。这保证了所有后续计算都在 student "熟悉的" 分布上进行。

2
对轨迹中每个 token,计算 Token 级 Advantage
$$\hat{A}_t = \text{sg}\!\left[\log\frac{\pi_{\text{teacher}}(y_t \mid x,\,y_{<t})}{\pi_{\text{student}}(y_t \mid x,\,y_{<t})}\right]$$
 > 0:teacher 比 student 更确信该 token
student 偏保守,需要提高该 token 概率,向 teacher 靠拢
 < 0:student 比 teacher 更偏爱该 token
student 概率超过 teacher 预期,适当压低,校正偏差

sg[·] = stop-gradient,Advantage 只指导方向,不反传到 teacher

3
代入策略优化损失,更新 Student
$$\mathcal{L}(\theta) = -\mathbb{E}_{x,y\sim\pi_\theta}\!\left[\frac{1}{|y|}\sum_{t=1}^{|y|} \hat{A}_t \cdot \log\pi_\theta(y_t \mid x, y_{<t})\right]$$

因为 $\hat{A}_t$ 已经是常量(stop-gradient),这等价于在 student 自己的轨迹上向 teacher 分布做加权最大似然——但数据是 on-policy 的,彻底避免了 off-policy 的强迫冲突。

4
循环迭代直到收敛

每轮迭代 student 更新后,下一轮继续从新的 student 分布采样——始终 on-policy,不会出现分布漂移积累的问题。

1.3 OPD vs Off-Policy 蒸馏(传统 KD)

维度 Off-Policy 蒸馏(传统 KD / SFT) On-Policy 蒸馏(OPD)
轨迹来源 Teacher 预先生成,训练期间固定不变 Student 当前版本实时采样
监督信号 Teacher 的 token 序列(hard label 或 soft logit)
强迫 student 走 teacher 的路
Teacher 在 student 自己路径上的 logit 差(dense Advantage)
在 student 自己的路上纠偏
暴露偏差 存在(训练分布 ≠ 推理分布) 消除(训练时就在 student 自己的分布上)
Confident Conflict 严重(强迫拟合 student 概率极低的 token) 不存在(只在 student 自己生成的 token 上计算)
遗忘风险 高(Mode-Covering,被迫覆盖新分布) 低(温和校正,不暴力改写参数)
计算成本 低(数据预生成,离线) 中(需要实时 teacher forward + student sampling)

1.4 OPD vs On-Policy RL(PPO / GRPO)

OPD 和 RL 都是 on-policy 的,因此都具备抗遗忘的优势。但两者在监督信号上有本质区别:

On-Policy RL(PPO/GRPO)
奖励信号稀疏:只在序列最终结果上给出 reward(比如"答案对/错"),整条轨迹所有 token 共享同一个信号。

Advantage 估计困难:需要多次 rollout(group size=8~32)来通过组内对比估计 baseline,计算开销大。

细粒度不足:不知道轨迹中哪些 token"走错了",只知道整体结果好坏。
On-Policy Distillation(OPD)
信号密集:每一个 token 都有 teacher 概率作为纠偏信号(dense feedback),无需等最终结果。

无需多次 rollout:Group size = 1 即可,因为 Advantage 直接由 teacher-student log ratio 给出,不依赖组内对比。Batch size 可以大幅增大(如 1024)。

收敛更快:Xie et al. (ICML 2025) 实验显示,OPD 在推理任务上相同数据量下训练速度比 GRPO 快 8–16 倍。
📌 OPD = RL 的 On-Policy 优势 + SFT 的密集监督信号

OPD 同时继承了两种方法的优点:
• 来自 RL:on-policy 抗遗忘(分布真实、低 KL、避免强迫冲突)
• 来自 SFT:密集监督信号(每个 token 都有校正,不需要等最终结果)
• 克服 RL 的缺点:奖励稀疏问题(teacher logit 提供 per-token 信号)
• 克服 SFT 的缺点:Confident Conflict 问题(student 自己生成序列)

1.5 Logit 空间整合 vs 参数空间整合

OPD 的一个更深层的方法论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在 logit 空间整合知识的方式,区别于传统的参数空间操作。

❌ 参数空间整合(传统方案)
Weight Merge(模型平均):直接对多个专家的参数取平均或加权混合。各专家能力在参数空间里"稀释",精细能力消失。

Mixed RL:同时对多个领域目标做联合强化,各目标梯度互相干扰(See-Saw Effect),很难同时提升所有能力。

根本问题:不同任务/领域的能力在参数空间里共用相同的权重矩阵,整合时必然相互干扰。
✅ Logit 空间整合(OPD)
专家保持独立:各领域 teacher 模型完全独立存在,不需要合并参数。

知识以分布形式流动:Teacher 的知识以"在 student 自己轨迹上的 logit 概率"形式传入 student,不是参数层面的直接操作。

两个空间互不干扰:Teacher 的参数空间和 student 的训练更新空间完全分离,各专家能力通过 logit 信号有序整合,精细差异得以保留。
🔬 核心洞见:语言模型的能力更容易在 Logit 空间合并

OPD 被 Qwen3、GLM-5、MiMo-V2、DeepSeek V4 四家团队从不同角度独立发现并采用,说明它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结构性真理:

"语言模型的能力,在 logit 空间比在参数空间更容易合并、迁移和保留。"

这是因为 logit 分布直接编码了"给定上下文,模型认为什么 token 合适"——这是模型能力的直接表达,而参数矩阵是这种表达的间接编码,整合参数等于间接整合能力,误差不可避免。

🔬
§2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防止训了一路忘了一路

§2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防止训了一路忘了一路

1.1 问题背景:多阶段 RL 的灾难性遗忘

GLM-5 的 Post-Training 流水线是 SFT → Reasoning RL → Agentic RL → General RL 四段串联。每个阶段针对不同目标优化,但这也带来了一个严峻问题:

😰 灾难性遗忘(Catastrophic Forgetting)
Agentic RL 阶段专注于 SWE / 终端任务的多步执行,但使用的数据分布与数学推理完全不同。训练结束时,模型很可能忘掉了 Reasoning RL 阶段学到的精密数学推导能力。
🎯 目标:全能不偏科
我们希望最终模型能同时保留:Reasoning RL 的数学推理、Agentic RL 的多步执行、General RL 的通用对话质量。任何一项的退化都是不可接受的。
📊 实证数据:SFT 遗忘 vs RL 遗忘对比

来自 Lai et al. (2025) [arXiv:2507.05386] 在 7 个多模态任务上的持续后训练实验(基座模型 Qwen-2.5-VL-7B-Instruct):

训练方法 最终平均准确率 AvgAcc 遗忘度量 FM(越接近 0 越好) 说明
多任务联合训练(上限)62.9%理想上限,同时访问所有数据
SFT 持续训练54%−10.4%严重遗忘,越往后越差
GRPO (RL) 持续训练60%−2.3%接近上限,遗忘极小

SFT 的非目标任务准确率下降最多达 30%,而 RL 的准确率下降不足 1%(Chen et al. 2025 [arXiv:2510.18874])。

1.2 为什么 RL 天然抗遗忘?三个视角

视角一:Mode-Seeking vs Mode-Covering(目标函数的根本差异)
SFT ≈ 前向 KL(Mode-Covering)
SFT 的负对数似然等价于:
minimize KL(π* ‖ π_θ)

这是 Mode-Covering 目标——模型对数据集中的任何一个输出都不敢忽视,必须给每种完成方式分配一定概率,否则对数概率趋近负无穷会导致巨大的损失。

后果:新任务数据和旧任务分布完全不同时,模型被迫"覆盖"新分布,不可避免地破坏了对旧分布的记忆。
RL ≈ 逆向 KL(Mode-Seeking)
RL 的目标等价于:
minimize KL(π_θ ‖ π*)

这是 Mode-Seeking 目标——模型只专注于高奖励的输出模式,不需要覆盖所有可能。对低奖励的输出概率降低,不会形成"被迫覆盖新分布"的情况。

后果:即使新任务分布与旧任务不同,模型也只沿着奖励梯度更新,不会无差别地破坏旧能力。
数学直觉:当目标分布是多峰的(既有旧任务能力又有新任务能力),前向 KL 强迫模型覆盖所有峰,导致旧峰被新峰"稀释";逆向 KL 让模型只爬到它自己认为最重要的峰,保持对旧能力的峰值。
视角二:On-Policy 数据消除了"强迫冲突"

Diao et al. (2025) [arXiv:2601.02151] 观测到一个关键现象:SFT 中存在大量 "Confident Conflict"(自信冲突) token——模型对该 token 几乎确定是另一个词(低概率、低熵),但 SFT 标注强迫它去拟合这个 token。

❌ SFT:强迫冲突
模型对某 token 的概率极低(比如 1%),但标注数据要求它出现。SFT 的梯度极大,会暴力更新参数,破坏通用表示。
✅ RL:自然选择
RL 使用 on-policy 数据,模型生成的序列本身就是模型"觉得对的"序列,概率不低,梯度温和,不会激烈改写已有知识。
实验验证:Chen et al. (2025) 将 SFT 改成 on-policy SFT(每轮重新采样当前模型的输出作为训练数据),遗忘程度立即大幅降低,接近 RL 水平——说明 抗遗忘的核心是 on-policy 数据,而不是 RL 算法本身
视角三:RL's Razor——RL 天然偏向低 KL 解

Shenfeld et al. (2025) [arXiv:2509.04259] 提出了 "RL's Razor" 定理:在众多可以得高分的解中,RL(on-policy 方法)天然偏向那些与原始 policy 相距最近(KL 最小)的解

为什么?RL 的优化目标中,reward 最大化和 KL 最小化同时存在——on-policy 更新带来的约束隐式地惩罚了大的分布偏移,使得 RL 总是倾向于在当前 policy 附近找到满足 reward 的解,而不是跳到很远的参数空间。

实验量化:在 Qwen-2.5-3B-Instruct 上,SFT 与 base 模型的 KL 散度可能达到 RL 的 5-10 倍;这个 KL 散度与任务遗忘程度呈高度相关。换句话说,KL 散度就是遗忘程度的最强预测指标

1.3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 的设计

GLM-5 选择了一种"事后补救"方案:在所有 RL 阶段结束后,专门增加一个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跨阶段在线蒸馏) 阶段,系统性地"复习"各阶段的能力。

🧸 类比

一个学生先学了数学、然后学编程、最后学写作——每学一科都可能忘掉之前学的。Cross-Stage Distillation 相当于学完所有科目后的"期末综合复习"——请每位科目老师分别出题让学生做,哪里掌握不好就纠正哪里。

① Teacher 的构成
Teacher Checkpoint 擅长的能力 对应的训练集(采样来源)
SFT 最终 checkpoint通用对话、格式遵循SFT 训练集
Reasoning RL 最终 checkpoint数学推理、科学推理、代码竞赛Reasoning RL 训练集(数学/科学/代码题目)
General RL 最终 checkpoint人类偏好、情感智能、任务质量General RL 训练集(写作/QA/角色扮演等)

GLM-5 论文原文:"the final checkpoints from the preceding training stages serve as teacher models, where the training prompts are sampled from the corresponding teachers' RL training sets and mixed in appropriate proportions."

❓ 多个 teacher 同时存在,不会产生冲突吗?

不会冲突——因为每个 prompt 只由一个 teacher 负责,teacher 之间是「分工」而不是「同时指挥」。

Batch 内样本 来自哪个 Teacher 的训练集 Advantage 由谁计算
数学推导题 prompt₁Reasoning RL teacherReasoning RL teacher
数学推导题 prompt₂Reasoning RL teacherReasoning RL teacher
写作对话题 prompt₃General RL teacherGeneral RL teacher
指令遵循题 prompt₄SFT teacherSFT teacher
写作对话题 prompt₅General RL teacherGeneral RL teacher
❌ 若同一 prompt 同时问多个 teacher
同一道数学题——Reasoning RL teacher 说"应该推导",General RL teacher 说"应该简洁",两个梯度方向相反,会相互抵消,白白浪费计算资源,甚至导致震荡。
✅ OPD 的实际做法:按来源分配
prompt 采样自哪个 teacher 的训练集,就只由那个 teacher 计算 advantage。就像多任务学习里不同任务的样本在同一个 batch 混合——每条样本只属于一个任务,梯度不冲突。
本质上:多个 teacher 的关系是并行的专家分工,不是"多个老师同时指导同一道题"——每位老师只批改自己出的题目。GLM-5 论文明确说"prompts are sampled from the corresponding teachers' RL training sets",对应的就是这个分工关系。
② 核心算法流程(竖向时间线)
1
采样 Prompt $x$

从各 teacher 的训练集按比例混合采样 prompt。比例的设计需要平衡各阶段能力的重要性,GLM-5 未公开具体比例,但原则是"哪个阶段能力退化最多,就多采样哪个阶段的 prompt"。

2
On-Policy 生成轨迹 $y$

用当前 student(即 Agentic RL 完成后的模型)在 prompt 上生成轨迹。Group size = 1(每个 prompt 只生成 1 条轨迹,不需要多条来估计 reward 方差)。

💡 Off-Policy vs On-Policy:三类方法精确对比

Policy(策略)= 模型本身,即给定上下文输出下一个 token 的概率分布 $\pi(y_t \mid x, y_{<t})$。On/Off-Policy 的区别在于:训练数据是由「当前正在被训练的模型」生成的,还是由其他来源提供的

维度 Off-Policy
SFT
On-Policy
PPO / GRPO
On-Policy
OPD(本阶段)
数据来源 Teacher / 人工预先生成,
训练期间固定不变
Student 当前版本实时采样 Student 当前版本实时采样
监督信号 Hard label NTP
下一个 token 必须是什么(one-hot)
Sparse Reward
仅最终答案对/错才有信号,所有 token 共享同一奖励
Dense Soft Label
每个 token 都有 teacher 的概率分布作为纠偏信号
比值 $r_t$ 的含义 ——(无此概念) 重要性采样比(IS ratio)
$r_t = \dfrac{\pi_\theta(y_t)}{\pi_\text{old}(y_t)}$

作用:校正"采样时的模型"与"更新时的模型"之间的分布偏差,使得一批数据可以做多步梯度更新
——(也有 IS ratio,但 Advantage 不来自 reward,而来自 teacher-student 对数差)
Advantage 来源 ——(无 Advantage,直接 MLE) 组内 Reward 对比
同组 G 条回答,答对的 $A>0$,答错的 $A<0$
Teacher–Student 对数差
$\hat{A}_t = \log\pi_\text{teacher}(y_t) - \log\pi_\text{student}(y_t)$
无需 reward,直接由概率差驱动
KL 约束 / 参考模型 $\pi_\text{ref}$(冻结的 SFT 模型)
KL 惩罚项 $\beta \cdot D_\text{KL}(\pi_\theta \| \pi_\text{ref})$,防止模型偏离 SFT 分布太远、让 reward model 打分失效(≠ teacher,是锚点
Teacher 本身即约束,advantage 为负时自动压制偏离方向,无需额外 KL 项
遗忘风险 中(on-policy 天然抑制遗忘,但奖励稀疏) 低(on-policy + 密集信号 + 显式指向旧能力)
⚠️ 容易混淆的地方:PPO 中的 $\pi_\text{old}$ 和 $\pi_\text{ref}$ 是两回事!
$\pi_\text{old}$(采样策略):上一批次更新前的快照,每个 mini-batch 后就替换。用于计算重要性采样比 $r_t$,让同一批数据可以做多步更新,是 on-policy 机制的一部分
$\pi_\text{ref}$(参考模型):训练开始时冻结的 SFT 模型,全程不变。用于 KL 散度惩罚项,防止模型飘得太远,是约束 / 锚点,不是 teacher。
两者目的完全不同,$\pi_\text{old}$ 解决"分布漂移的梯度校正",$\pi_\text{ref}$ 解决"防止 reward hacking"。
Group size = 1 的原因:普通 GRPO 中 group size 设为 8–32,是为了通过组内奖励对比来估计 Advantage。OPD 不需要这个——Advantage 直接由 teacher 和 student 的对数概率差计算,不依赖组内对比,所以一条样本就够。这大幅提升了吞吐量(batch size 设为 1024)。
3
计算 Token 级 Advantage

对 student 生成的轨迹中每个 token,分别用 teacher 和 student 前向算一遍,得到两个对数概率,相减得到 Advantage:

$$\hat{A}_{i,t} = \text{sg}\!\left[\log\frac{\pi_{\theta_{\text{teacher}}}^{\text{infer}}(y_{i,t}\mid x,\, y_{i,<t})}{\pi_{\theta}^{\text{train}}(y_{i,t}\mid x,\, y_{i,<t})}\right]$$

其中 sg[·] 表示 stop gradient(停止梯度回传),Advantage 只用于指导更新方向,不参与对 teacher 参数的梯度计算。teacher 用推理引擎取概率,student 用训练引擎计算梯度。

 > 0:teacher 认为该 token 更重要
student 生成了该 token,但 teacher 比 student 更"确信"它是对的。推动 student 提高该 token 的概率——意味着 student 在这个位置偏保守,需要向 teacher 学习。
 < 0:student 比 teacher 更偏爱该 token
student 对该 token 的概率超过了 teacher 的预期,可能是"过度生成"某些词。推动 student 适当降低该 token 概率,校正偏差。
4
代入策略优化损失更新 Student

将 Advantage 代入 GLM-5 采用的 IcePop-GRPO 框架(见式 3.2),替换掉原本的基于 reward 的 Advantage,其余优化过程与 RL 一致。

$$\mathcal{L}(\theta) = -\mathbb{E}_{x,y\sim\pi_\theta}\left[\frac{1}{|y|}\sum_{t=1}^{|y|} \hat{A}_{i,t} \cdot \log\pi_\theta(y_t \mid x, y_{<t})\right]$$

因为 $\hat{A}$ 已经是 stop gradient 的常量,这实际上等价于让 student 在自己生成的轨迹上向 teacher 的分布做最大似然拟合——但关键是数据是 on-policy 的,避免了暴力拟合陌生序列的问题。

5
多 Teacher 串行/并行

每个 teacher(SFT / Reasoning RL / General RL)对应一批 prompt,在同一次训练中以混合 batch 的形式并行蒸馏。对 student 而言,每个 batch 里可能同时有"让我回想数学能力"和"让我回想写作能力"的信号。

1.4 具体例子:Agentic RL 后数学能力下降的修复

📖 场景:GLM-5 在 Agentic RL 后的状态
Reasoning RL 结束后
AIME 2024 准确率:42%
Agentic RL 结束后(遗忘)
AIME 2024 准确率:~28%(示意)
Cross-Stage Distillation 后
AIME 2024 准确率:~40%(恢复)

Cross-Stage Distillation 如何恢复数学能力?以某道 AIME 题目为例:

训练阶段
Prompt: 求 $\sum_{n=1}^{2024}\lfloor\log_2 n\rfloor$
信号来源
Reasoning RL Teacher
能清晰输出:「先数每个 $k$ 对应多少 $n$,$k=0$ 对应 $n=1$,$k=1$ 对应 $n=2,3$,…」
teacher 对这些推导 token 的概率很高(0.85+)
Agentic RL 后的 Student
倾向于输出工具调用:「我需要写一段 Python 来计算这个」(走了捷径)
student 对"先数每个 $k$ 对应多少 $n$"的概率很低(0.12)
Distillation 信号
$\hat{A} = \log(0.85) - \log(0.12) \approx +1.96$(正值,大力提升这些推导 token 的概率)
student 被推动,下次做数学题时倾向于数学推导而非直接写代码

1.5 为什么不直接用 Off-Policy 蒸馏(直接让 Student 模仿 Teacher 输出)?

❌ Off-Policy 蒸馏(Offline KD)的问题
做法:让 teacher 生成回答,作为标签 SFT 训练 student。

问题1 暴露偏差(Exposure Bias):Teacher 生成的序列可能是 student 从未"走过的路",student 一旦犯了一个错,后续所有步骤的分布都会和 teacher 的不一致,错误累积。

问题2 强迫冲突:Teacher 输出中某些 token 的概率在 student 看来极低,强行拟合会产生大梯度破坏旧能力(即 Confident Conflict 现象)。
✅ On-Policy 蒸馏(OPD)的优势
做法:student 自己生成序列,teacher 在这些序列上提供逐 token 的概率作为"校正信号"。

优势1 消除暴露偏差:Student 自己走出这条路,永远处于自己"熟悉的"分布上,不会发生路径漂移。

优势2 温和校正:Teacher 只在 student 自己选择的 token 上提供纠偏,而不是强迫 student 生成完全不同的序列,梯度不会过大。
来自 OPSD 论文(Xie et al., ICML 2025):
On-policy distillation 是"distributional realism of on-policy training(on-policy 训练的分布真实性)"与"dense feedback of supervised learning(监督学习的密集反馈)"的结合,在推理任务上,相同数据量下训练速度比 GRPO 快 8-16 倍,同时比 off-policy SFT 性能更好。

1.6 三类持续学习方法横向对比

维度 SFT(off-policy) 普通 RL(on-policy) On-Policy Distillation(OPD)
数据来源 预先收集的标注数据集(固定) 当前模型实时生成(动态) 当前模型实时生成(动态)
监督信号 Hard label(下一个 token 是什么) Sparse reward(最终结果对不对) Soft label(teacher 对每个 token 的概率分布)
信号密度 每个 token 都有标签,但 off-policy 稀疏(只有最终奖励),token 级无区分 密集(每个 token 都有 teacher 概率作为校正)
遗忘风险 高(Confident Conflict 导致破坏性梯度) 中(on-policy 抗遗忘,但新任务 reward 偏置明显) 低(on-policy + 温和校正 + 显式指向旧能力)
新能力吸收 强,直接模仿标签分布 中,只优化奖励方向,细粒度不足 强,teacher 提供分布级细粒度指导
计算效率 高,无需 teacher 前向推理 低,需多次 rollout 估计 reward 方差 中(需 teacher 前向,但 group=1 节省大量采样)
典型应用 第一阶段能力注入 专项能力提升 多阶段能力整合与遗忘修复
🔬 核心洞见:把 Distillation 当成"软 RL"

On-Policy Cross-Stage Distillation 的本质是:用 teacher-student 的对数概率差作为 Advantage,代替稀疏 reward,驱动 RL 风格的策略优化

• 它继承了 RL 的 on-policy 抗遗忘性(分布真实、低 KL、避免强迫冲突)
• 它继承了 SFT 的 密集监督信号(每个 token 都有校正)
• 它克服了 RL 的 奖励稀疏问题(不需要等到最终答案才能得到反馈)
• 它克服了 SFT 的 Confident Conflict 问题(student 自己生成序列,不强行拟合陌生路径)

GLM-5 选择将 OPD 放在所有 RL 阶段的最后,作为"收尾综合复习",在一个阶段内同时恢复所有前序阶段的能力,是多阶段 RL 训练工程中的重要实践经验。

📚 本节主要参考文献
[1] GLM-5 Team. GLM-5: from Vibe Coding to Agentic Engineering. arXiv:2602.15763 (2025). — OPD 在 GLM-5 中的具体实现
[2] Xie et al. On-Policy Self-Distillation for Large Language Models. ICML 2025. arXiv:2601.18734. — OPSD:teacher 与 student 同一模型,不同 context 的 on-policy 蒸馏
[3] Lai et al. Reinforcement Fine-Tuning Naturally Mitigates Forgetting in Continual Post-Training. arXiv:2507.05386 (2025). — RL 天然抗遗忘的实证研究
[4] Chen et al. Retaining by Doing: The Role of On-Policy Data in Mitigating Forgetting. arXiv:2510.18874 (2025). — On-policy 数据是抗遗忘的关键
[5] Shenfeld et al. RL's Razor: Why Online Reinforcement Learning Forgets Less. arXiv:2509.04259 (2025). — RL 偏向低 KL 解的理论分析
[6] Diao et al. Entropy-Adaptive Fine-Tuning: Resolving Confident Conflicts to Mitigate Forgetting. arXiv:2601.02151 (2025). — Confident Conflict 现象分析
[7] Cao et al. X-OPD: Cross-Modal On-Policy Distillation for Capability Alignment in Speech LLMs. arXiv:2603.24596 (2025). — 跨模态 on-policy 蒸馏的扩展实践
🔀
§3 Forward KL vs Reverse KL:优化方向决定遗忘程度

在 3.5.2 节中,我们提到SFT ≈ Forward KL(Mode-Covering)RL ≈ Reverse KL(Mode-Seeking),这直接决定了两种方法的遗忘风险差异。本节深入解释这一关键概念。

2.1 数学定义:两个方向不是对称的

类型 数学定义 展开形式 求和权重
Forward KL
KL(P‖Q)
$\displaystyle \sum_x P(x) \log \frac{P(x)}{Q(x)}$ $\sum_x P(x)\log P(x) - \sum_x P(x)\log Q(x)$ 用 P(x) 加权
只在 P 高概率的地方惩罚
Reverse KL
KL(Q‖P)
$\displaystyle \sum_x Q(x) \log \frac{Q(x)}{P(x)}$ $\sum_x Q(x)\log Q(x) - \sum_x Q(x)\log P(x)$ 用 Q(x) 加权
只在 Q 高概率的地方惩罚
💡 核心洞察:"谁有概率谁说了算"
Forward KL:P(x) 是求和权重。如果某处 P(x₀) > 0 但 Q(x₀) ≈ 0,那么 $\log Q(x_0) \to -\infty$,KL 散度爆炸。
惩罚机制:Q 不能在任何 P 高概率的地方没概率 → Q 必须覆盖P 的所有高概率区域。

Reverse KL:Q(x) 是求和权重。如果某处 Q(x₀) > 0 但 P(x₀) ≈ 0,那么 $\log P(x_0) \to -\infty$,KL 散度爆炸。
惩罚机制:Q 不能在任何自己高概率的地方和 P 冲突 → Q 只能在 P 高概率的地方有质量。

2.2 直观例子:双峰分布的拟合

假设目标分布 P 是双峰高斯

$$P(x) = 0.5 \cdot \mathcal{N}(-3, 1) + 0.5 \cdot \mathcal{N}(3, 1)$$

我们用一个单峰高斯 $Q(x) = \mathcal{N}(\mu, \sigma^2)$ 去逼近 P。参数 μ 和 σ² 怎么选?

最小化 KL(P‖Q) (Forward)

最优解:

  • 均值 $\mu^* \approx 0$(取两个峰的中间)
  • 方差 $\sigma^{*2} \approx 10$(变大以覆盖两个峰)
原因:P 在 -3 和 3 都有高概率。如果 Q 只选一个峰,另一个峰的 P 很高但 Q ≈ 0 → KL 爆炸。被迫选中间"摊大饼"。
最小化 KL(Q‖P) (Reverse)

最优解:

  • 均值 $\mu^* \approx -3$ $\mu^* \approx 3$(选一个峰)
  • 方差 $\sigma^{*2} \approx 1$(保持尖锐)
原因:Q 在某峰有高概率,只要 P 在那里也高,KL 就小。另一个峰 P 高但 Q ≈ 0,但权重是 Q,所以不惩罚。
📊 拟合效果可视化
P(x):目标分布(双峰)
    ▲
    │    ▓▓▓          ▓▓▓
    │   ▓▓▓▓▓        ▓▓▓▓▓
    │  ▓▓▓▓▓▓▓      ▓▓▓▓▓▓▓
    └─────────────────────────→ x
        -3    0        3

─────────────────────────────────────────

Forward KL 最优的 Q (μ≈0, σ变大):
    ▲
    │         ▓▓▓▓▓▓▓▓▓▓▓
    │        ▓▓▓▓▓▓▓▓▓▓▓▓▓
    │       ▓▓▓▓▓▓▓▓▓▓▓▓▓▓▓
    └─────────────────────────→ x
         -3    0        3
    → 覆盖两个峰,但每个都不精准

─────────────────────────────────────────

Reverse KL 最优的 Q (μ≈-3 或 μ≈3):
    ▲
    │    ▓▓▓                或                ▓▓▓
    │   ▓▓▓▓▓                              ▓▓▓▓▓
    │  ▓▓▓▓▓▓▓                            ▓▓▓▓▓▓▓
    └─────────────────────────→ x
        -3    0        3          -3    0        3
    → 只抓一个峰,但拟合精准
          
一句话记忆:
• Forward KL = Mode-Covering = "摊大饼"(覆盖所有,但可能模糊)
• Reverse KL = Mode-Seeking = "狙击手"(只抓一个,但很准)

2.3 为什么 Pre-train / SFT / 传统蒸馏是 Forward KL?

这些方法的核心目标是最大化对数似然(MLE)

$$\max_\theta \;\mathbb{E}_{(x,y) \sim \mathcal{D}}\bigl[\log P_\theta(y \mid x)\bigr]$$

把求和权重明确写出来:

$$= \sum_{x,y} P_{\text{data}}(x,y)\,\log P_\theta(y \mid x) = -\,\text{KL}\!\bigl(P_{\text{data}} \,\|\, P_\theta\bigr) + \underbrace{\text{const}}_{\text{与}\theta\text{无关}}$$
🔑 关键:求和权重是 P_data

MLE 等价于最小化 KL(P_data ‖ P_θ),即 P_data 在前、P_θ 在后,这就是 Forward KL 的定义。

回忆 Forward KL 的惩罚机制:P_data(x₀) > 0 但 P_θ(x₀) ≈ 0 → log P_θ(x₀) → −∞ → KL 爆炸

→ 优化过程极力避免这种情况,迫使 P_θ 在 P_data 有概率的每一处都必须有对应的概率
结论:SFT 模型被迫"覆盖"训练数据的所有模式(Mode-Covering)

🎯 为什么会导致遗忘?
当模型继续 SFT 新任务时,新任务的 P_data 分布完全不同。Forward KL 要求 P_θ 覆盖数据的每个高概率区域。模型容量有限,只能把参数挪向新分布,自然"挤压"了旧能力的参数空间 → 灾难性遗忘

2.4 为什么 OPD / RL / DPO 是 Reverse KL?

最直接的方式:对比 SFT 和 OPD/RL 的优化目标,看谁在控制梯度的"权重"

SFT(Forward KL)
$$\mathcal{L}_{\text{SFT}} = -\mathbb{E}_{y \sim P_{\text{data}}}[\log \pi_\theta(y)]$$
期望是对 P_data(训练数据) 求的。
P_data 在前给权重,模型必须跟上 P_data 有概率的每一处。

等价于 $\min KL(P_{\text{data}} \| \pi_\theta)$ → Forward KL → Mode-Covering
OPD / GRPO(Reverse KL)
$$\mathcal{L}_{\text{OPD}} = -\mathbb{E}_{y \sim \pi_\theta}\!\left[\hat{A}_t \cdot \log \pi_\theta(y)\right]$$
期望是对 π_θ(模型自身当前分布) 求的。
模型在自己走过的路上学习,π_θ 在前给权重。

等价于 $\min KL(\pi_\theta \| \pi_{\text{teacher}})$ → Reverse KL → Mode-Seeking
📌 一句话记住:谁在前,谁给权重
回忆 KL 的定义:$\text{KL}(P\|Q) = \sum_x P(x)\log\frac{P(x)}{Q(x)}$,P 在前,P 给权重

→ SFT 的期望用 P_data 采样 → P_data 给权重 → P_data 在前 → Forward KL
→ OPD/RL 的期望用 π_θ 自身采样 → π_θ 给权重 → π_θ 在前 → Reverse KL
✅ 为什么 Reverse KL = Mode-Seeking = 抗遗忘?
Reverse KL 只在 π_θ 自己走到的地方 才产生梯度(因为权重是 π_θ 自身的概率)。
如果某个区域 π_θ 自己从没走到(π_θ(x) = 0),那里的 teacher/reward 信号对梯度没有贡献

→ 模型不会被强迫覆盖自己从没走过的路
→ 只在高奖励 / teacher 更好的区域集中概率
→ 不会无差别地破坏旧能力 → 遗忘风险低

2.5 具体例子:两种训练方法的"性格差异"

假设训练数据中,一个问题有 5 种合理回答:

回答 奖励分数 SFT 后概率
(Forward KL)
DPO 后概率
(Reverse KL)
A1:详细、专业、推导完整 9.0 ~20% ~60%
A2:简短、准确、直击要点 8.5 ~20% ~30%
A3:模糊、平庸、不算错 5.0 ~20% ~5%
A4:有风险、不够严谨 3.0 ~20% ~3%
A5:有害、会误导用户 1.0 ~20% ~2%
📌 SFT(Forward KL)
训练数据里这 5 种回答都有,模型学会平均分配概率。生成时随机性大,可能产出低质量回答,但多样性高
📌 DPO(Reverse KL)
奖励模型给 A1、A2 高分,模型集中火力到这两个回答。生成时更稳定、更像"专家",但可能偏激,对未见过的模式概率很低。

2.6 数学推导: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为差异

展开 Forward KL 并分析优化目标:

$$\text{KL}(P\|Q) = \underbrace{\sum_x P(x) \log P(x)}_{\text{P 的熵(常数)}} - \underbrace{\sum_x P(x) \log Q(x)}_{\text{交叉熵}}$$

优化时只看第二项:

$$\min_Q \text{KL}(P\|Q) \Leftrightarrow \max_Q \sum_x P(x) \log Q(x)$$
⚡ 惩罚机制分析
假设某 x₀ 满足 P(x₀) > 0:
• 如果 Q(x₀) ≈ 0,那么 $\log Q(x_0) \to -\infty$,整个求和项被拖到负无穷。
• 优化过程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迫使 Q 在所有 P 高概率的地方都有概率。

结论:Forward KL 的惩罚机制是"Q 在 P 高处必须高"→ Mode-Covering。

展开 Reverse KL 并分析优化目标:

$$\text{KL}(Q\|P) = \underbrace{\sum_x Q(x) \log Q(x)}_{\text{Q 的负熵}} - \underbrace{\sum_x Q(x) \log P(x)}_{\text{交叉熵}}$$
⚠️ 关键区别:两项都不是常数!
与 Forward KL 不同(Forward KL 的第一项 Σ P(x) log P(x) 相对于 Q 是常数),Reverse KL 的两项都会随 Q 变化

第一项:Q 的负熵 $-\!H(Q)$,鼓励 Q 分散开(熵大则负熵小,KL 小)
第二项:交叉熵 $-\!\sum Q(x)\log P(x)$,鼓励 Q 把质量放在 P 高的地方

两项之间存在张力:熵项想要均匀化,交叉熵项想要集中化。最终解取决于 P 的形状和 Q 的参数化。
⚡ 惩罚机制分析
假设某 x₀ 满足 Q(x₀) > 0:
• 如果 P(x₀) ≈ 0,那么 $\log P(x_0) \to -\infty$,整个求和项被拖到负无穷。
• 优化过程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迫使 Q 只在 P 高概率的地方有质量。

但关键点:如果 Q(x₀) ≈ 0,即使 P(x₀) 很高,这一项的权重 Q(x₀) 也是 0,不产生惩罚

结论:Reverse KL 的惩罚机制是"Q 在自己高处,P 也必须高"→ Q 可以选择性忽略 P 的某些峰 → Mode-Seeking。
🔬 核心洞见:KL 方向决定优化行为

Forward KL (KL(P‖Q)):
• 求和权重是 P → "P 高的地方 Q 必须高"
• 模型被迫覆盖目标分布的所有模式
• 应用:SFT、传统蒸馏、Pre-training
• 特性:多样化、保守、可能平庸
• 遗忘风险:(被迫覆盖新分布时挤占旧能力)

Reverse KL (KL(Q‖P)):
• 求和权重是 Q → "Q 高的地方 P 必须高"
• 模型可以选择性逼近目标分布的某个模式
• 应用:RLHF、DPO、GRPO
• 特性:尖锐、专业、可能偏激
• 遗忘风险:(选择性学习,不强迫覆盖)

🏭
§4 各大模型 OPD 实践:从技术报告看新范式

过去一年,On-Policy Distillation 已从边缘技术演变为事实上的后训练新范式。Qwen3、GLM-5、MiMo-V2、DeepSeek V4 四家技术报告都指向同一趋势:后训练不再只依赖昂贵的 RL 探索,而是越来越重视把已有强模型的能力稳定迁移到目标模型中。

💡 OPD 的核心优势(为什么各家都选择它)

• On-Policy 避免分布错位:学生从自身分布中采样,避免 off-policy 蒸馏的暴露偏差
• 密集反馈:教师对每个 token 提供概率分布,信号密度远高于稀疏 reward
• Logit 空间整合:把能力整合从参数空间(weight merge)转移到 logit 空间,绕开梯度干扰
• 无需 reward hacking 防护:教师 logit 是密集软标签,不存在稀疏 reward 被 hack 的问题

3.0 四家实现横向总览

模型 OPD 在 Pipeline 中的位置 核心功能定位 教师策略
Qwen3 轻量模型独立子流水线 替代完整 RL,效率优先 旗舰模型(235B-A22B / 32B)→ 6个轻量学生
GLM-5 最终收尾阶段 防灾难性遗忘,能力恢复 同架构前序 RL checkpoint(Reasoning + General RL)
MiMo-V2 主体第三阶段(核心位置) 多专家能力整合,解决 see-saw effect 各领域独立 RL 专家 + SFT + 自蒸馏
DeepSeek V4 统一化阶段(完全替代 mixed RL) 10+ 专家知识压缩入单模型 10+ 独立训练专家(各领域 × 三种推理强度变体)

3.1 Qwen3:效率革命,OPD 最早的系统性应用

🔷 背景

旗舰模型(Qwen3-235B-A22B / 32B)走完完整四阶段 RL 流水线(Long-CoT Cold Start → Reasoning RL → Thinking Mode Fusion → General RL),OPD 专门用于降低轻量模型的训练成本。

Two-Stage Strong-to-Weak Distillation

1
Off-policy 蒸馏(打底)

收集旗舰模型在 /think/no_think 两种模式下的输出,做标准 SFT,让学生建立基础的双模式切换能力。目的:避免 on-policy 阶段初期因学生输出质量太差导致教师信号噪声过大。

2
On-policy 蒸馏(精调)

学生从自身分布采样轨迹,对齐教师 logit,最小化 KL 散度。

📊 效果
  • Qwen3-30B-A3B(总参 30B,激活 3B)通过 OPD 获得的推理能力,可与 QwQ-32B(32B 全激活)相当
  • Qwen3-0.6B 明显超越 Qwen2.5-1.5B 同规模对手
  • 整个轻量模型系列训练只需旗舰四阶段 RL 的 1/10 GPU 时间——为 6 个不同规模模型做完整 RL 本需 6 倍成本,OPD 压缩到旗舰成本的 1/10

3.2 GLM-5:修复多阶段 RL 的灾难性遗忘

🔷 背景

GLM-5 设计了四阶段 RL 流水线:Overall SFT → Reasoning RL(数学/科学/代码/TIR)→ Agentic RL(SWE/终端/多步搜索)→ General RL(教学正确性/情感智能/任务质量)。顺序优化多个目标天然产生灾难性遗忘。

GLM-5 的解法(§1 详细介绍):将 OPD 作为最终收尾阶段,把 Reasoning RL 和 General RL 两个阶段的最终 checkpoint 同时作为教师。由于教师是同一模型的前序版本,架构和词表完全对齐,logit 信号直接可用。

⚡ 精巧实现细节:Group size 从 32 降至 1

GRPO 在 RL 训练时 group size 通常设为 32,目的是通过组内对比估计 advantage 基线。但在 OPD 阶段,advantage 直接由教师 log ratio 给出,无需组内对比。因此:
• group size 降至 1
• batch size 从 32 扩大到 1024
→ 大幅提升数据吞吐量

📊 效果
  • LMArena 中文本和代码双排行榜登顶
  • Humanity's Last Exam:50.4
  • SWE-bench Verified:77.8
  • Terminal-Bench 2.0:56.2(均优于或持平 Claude Opus 4.5)

3.3 MiMo-V2-Flash:多专家能力整合,解决 See-Saw Effect

🔷 背景:See-Saw Effect

AI 后训练中普遍存在的能力跷跷板现象:同时提升数学推理会压制代码能力,提升代码又损害通用对话质量。在统一参数空间对多个目标同时做 RL,各目标梯度方向相互干扰。Weight merge(参数平均)是常见逃法,但实验证明会导致可观性能损耗。

MiMo 三阶段方案

Stage 1
通用 SFT
建立基础能力
Stage 2
独立领域专家 RL
(代码/搜索/数学/通用/安全各自独立训练,互不干扰)
Stage 3:MOPD
Multi-Teacher On-Policy Distillation
在 logit 空间完成能力整合

MOPD Advantage 公式(Eq. 9)

$$\hat{A}_{\text{MOPD},t} = \text{sg}\!\left[\log \frac{\pi_{\text{domain}_x}(y_t|x,y_{<t})}{\pi_\theta(y_t|x,y_{<t})}\right] + \alpha \cdot \hat{A}_{\text{ORM}}$$

其中 $\pi_{\text{domain}_x}$ 是根据提示所属领域动态选取的教师策略。KL 项给出 dense 的 per-token 方向信号;ORM(Outcome Reward Model)项保留与可验证结果的端到端对齐;两者以系数 $\alpha$ 权衡。

⚡ 创新:Rollout Routing Replay (R3)

MoE 模型在推理时(rollout)和训练时(update)的 expert routing 可能不一致,引入梯度噪声。R3 通过缓存 rollout 时的 routing 决策并在训练时复现,保证两阶段 routing 一致,使 RL 训练更稳定。

📊 效果(MOPD 让学生超越最强教师)
  • AIME 2025:+0.2;HMMT Feb 2025:+1.8;LiveCodeBench:+0.6;HLE:+0.9
  • SWE-Bench Verified:73.4%(登顶开源排行)
  • SWE-Bench Multilingual:71.7%
  • MiMo 的 ablation 清晰展示层级关系:纯 ORM RL < MOPD w/o ORM < MOPD(ORM+KL)

3.4 DeepSeek V4:万亿参数专家知识的 Logit-Space 压缩

🔷 背景:规模最大,挑战最复杂

需要整合 10 个以上独立训练的专家模型,每个专家针对一个领域(数学/代码/Agent/指令跟随),还有三种推理强度变体(Non-think / Think High / Think Max)。传统方案均失败:weight merge 导致能力稀释,Mixed RL 有 see-saw effect。DeepSeek V4 选择完全放弃 Mixed RL,用 OPD 作为整个后训练的统一化终点

多专家加权 OPD 目标

$$\mathcal{L}_{\text{OPD}}(\theta) = \sum_{i=1}^{N} w_i \cdot D_{\text{KL}}(\pi_0^i \| \pi_\theta^i)$$

系统在任何给定 prompt 上,自动路由到对应领域的专家获取监督信号,以 per-expert 权重 $w_i$ 加权贡献。

三层工程支持(Full-Vocabulary Logit Distillation)

1️⃣ Teacher Weight Scheduling

10+ 万亿参数的教师权重无法常驻显存,系统将它们卸载到分布式存储,用 ZeRO-like 共享机制按需加载,每次 mini-batch 每个教师 head 只加载一次。

2️⃣ Cached Hidden States

教师 forward pass 只缓存最后一层 hidden state(而非词表维度的完整 logits),需要 logit 时实时经过 prediction head 重建——彻底消除词表维度的显存瓶颈。

3️⃣ 专用 TileLang Kernel

精确计算两个完整词表分布之间的 KL,加速运算并压制动态内存分配。(TileLang 已开源)

📊 效果

DeepSeek-V4-Pro-Max 在知识密集型任务(HLE、Terminal Bench 2.0)上显著超越 GPT-5.2 和 Gemini-3.0-Pro;在 Agent 任务上持平甚至超越 Kimi-K2.6 和 GLM-5.1。

3.5 关键设计维度对比

① 纯蒸馏 vs OPD + ORM 混合

纯蒸馏路线(GLM-5 / DeepSeek V4)
OPD 阶段只使用 KL 散度作为信号,完全不叠加 outcome reward。GLM-5 的逻辑:OPD 是最终收尾阶段,目标纯粹是"恢复能力",不需要再探索新行为空间。DeepSeek V4 则是用 OPD 完全替代 mixed RL,整个统一化过程只有 KL 信号驱动。
OPD + ORM 混合路线(MiMo MOPD)
KL 项提供 token 级 dense 局部信号,ORM 项提供序列级 sparse 全局信号,系数 α 调和。MiMo ablation 结论:纯 ORM RL < MOPD w/o ORM < MOPD(ORM+KL),KL 信号显著加速收敛,ORM 信号保持与可验证结果的对齐,缺一不可。

② 教师选取策略对比

方案 教师来源 优势 代价
同架构前序 checkpoint
(GLM-5)
同一模型不同 RL 阶段完毕的 checkpoint logit 空间天然对齐;实现最简单,信号质量有保障 教师多样性受限,只有 2 个来自不同阶段的版本
多领域专家混合路由
(MiMo)
各领域 RL 专家 + SFT + 学生自身(self-distillation) 教师集合可随时增减,无需重训整个流水线;学生自蒸馏防现有能力退化 路由逻辑设计复杂,需要维护多个教师的显存
大→小跨尺度蒸馏
(Qwen3)
旗舰模型(235B-A22B / 32B)→ 轻量模型 尺度跨度最大,效率收益最显著(1/10 GPU 时间) off-policy 打底阶段仍不可省略
10+ 异构专家加权
(DeepSeek V4)
10 个独立训练专家,含三种推理强度变体 信号覆盖面最广,全词表 KL 精度最高 工程复杂度最高;需要 Teacher Weight Scheduling 等专项基础设施
🔬 核心洞见:Logit 空间 vs 参数空间

OPD 的核心贡献不仅在于训练效率,更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在 logit 空间而非参数空间整合知识的方法论。

传统知识整合方案(weight merge、adapter 叠加、混合 RL)都在参数空间操作,各专家能力的"干扰"不可避免。OPD 则绕开了这个问题:专家模型独立存在,它们的知识以 logit 分布的形式流入学生,学生的参数在自身生成的轨迹上学习,两个空间的操作互不干扰。

"语言模型的能力,在 logit 空间比在参数空间更容易合并、迁移和保留。"——这一洞察被四家团队从不同角度独立发现,相继写入各自技术报告。

🔭
§5 未来展望

OPD 在不到一年内从边缘技术变为主流范式,接下来的演化方向已经初现轮廓。

4.1 Full-Vocabulary KL 将成为标配

DeepSeek V4 已经证明全词表 KL 在理论和实践上都优于 token-level 近似(后者高方差会掩盖各专家的细微差异)。随着 hidden state 缓存和专用 kernel 的开源化(DeepSeek V4 已开源 TileLang),其他团队复制这套工程方案的成本大幅降低。

预期趋势

未来 12–18 个月内,主要实验室的 OPD 实现会向全词表方向收敛,工程门槛持续下降。

4.2 OPD + PRM:从结果监督到过程监督

MiMo 的 MOPD 证明 KL + ORM(序列级结果奖励)的组合优于单独任一方案。下一步自然演化是将 ORM 替换为 Process Reward Model(PRM)——对每个推理步骤而非最终答案打分。

三重叠加信号配置
  • 教师 logit(全局方向):per-token dense 信号,对齐教师分布
  • PRM(步骤正确性):在轨迹中途识别"推理失误的关键 fork point"
  • ORM(最终结果):保持与可验证结果的端到端对齐

PRM 可以与 OPD 的 per-token 信号在粒度上高度匹配——这可能是目前最密集的训练信号配置。

4.3 Iterative Co-Evolution:自强化的师生螺旋

MiMo 在论文中提出前瞻性路线图:蒸馏产生的学生模型可以重新进入专家 RL 训练阶段,成为更强的下一代教师,再反哺下一代学生——形成自强化循环

🎮 类比 AlphaZero

这与 AlphaZero 的 self-play 范式在结构上高度相似,区别在于 OPD 框架让"教师-学生"角色的切换更加显式和可控。如果这个循环被验证有效,意味着 OPD 不只是一次性的知识压缩操作,而是一种持续改进机制——每一代模型都可以在前一代基础上自动提升,无需持续引入新的外部数据或人工标注。

4.4 OPD 与百万 Token 长上下文的张力

DeepSeek V4 和 MiMo 都将百万 token 长上下文作为核心能力目标,但 OPD 面临一个显著工程困难:

困难
在百万 token 长轨迹上做 on-policy 采样,推理成本极高;计算完整轨迹每个 token 的教师 logit,显存需求随序列长度线性增长。目前靠"分段采样"和"轨迹截断"缓解,但理论上不完美。
潜在解法
只在关键决策点做 OPD 更新,其余位置用 RL——即识别出"forking token"(决定推理路径走向的关键节点),集中在这些 token 上利用教师 logit 信号。

4.5 Inference-Time Distillation:推理时的动态教师

目前的 OPD 全部发生在训练阶段。一个更激进的方向是 inference-time distillation

思路

在模型推理时,对于识别出的关键 "forking token",实时查询教师模型的分布,在 beam search 或 sampling 过程中加入教师引导。这本质上是将 OPD 的信号从训练时延伸到推理时——学生在每次推理中都能实时"请教"教师,而不是只在训练阶段学习一次就固化。thinkingmachines.ai 的实验发现,forking token 上的 OPD 惩罚信号特别大,正是学生偏离教师正确路径的关键节点。

📚 本节主要参考文献
[1] Qwen3 Technical Report. arXiv:2505.09388 (2025).
[2] GLM-5: from Vibe Coding to Agentic Engineering. arXiv:2602.15763 (2025).
[3] MiMo-V2-Flash Technical Report. arXiv:2601.02780 (2025).
[4] DeepSeek-V4 Technical Report (2025).
[5] On-Policy Distillation. thinkingmachines.ai (2025).
[6] 从技术报告看On-Policy Distillation的崛起: 大模型后训练新范式. 知乎专栏 (2025).